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乘凉杂忆

2019年07月10日 08:28   来源: 嘉兴日报-桐乡新闻    作者:颜剑明

  说起乘凉,想起了祖母。祖母生于一个半耕半读之家,但一生没有下过田,终日照料家务。记得小时候,一到夏天,她早早烧好晚饭,通常是粥,盛于一只大瓦钵中,置于当风处吹凉。然后给我们兄弟姐妹洗澡、吃饭,伺候完毕,太阳已落山了。我们几个争夺着水面盆去院子泼水压尘,一路磕磕碰碰的,溅下不少,再一人扛一只台子脚,把一张八仙桌抬到到院子,祖母在后面颤悠悠地喊:“慢着点,当心台子脚叫门槛磕断了。”

  不多久,大人们疲惫不堪地从田地里收工来了,先去河埠头洗澡,回来便开始吃乘凉夜饭,我们一人一把蒲扇,站立在他们背后用力地扇,他们开心极了,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们扇去的凉风。吃完饭,母亲收拾桌子,我和弟弟躺在两条春凳上,祖母坐在旁边矮凳上,扇蒲扇,替我们驱赶蚊子。这时,星星亮了,月亮也挂在树梢头了,祖母预报着明日的天气:“天河上南落北,人要精赤赤膊”,或者是“天河斜角,人扯被角”。我们躺着,头总是侧向祖母一边,因为西边叔祖家地角边有一个瓜棚,棚下悬挂着许多南瓜和丝瓜,白天看起来很有趣,晚上看黑魆魆的,越看越怕。后来我们迷迷糊糊睡着了,醒来时,已在床上,祖母还摇着蒲扇。

  也是夏天,也是乘凉,清楚地记得是1987年,参加工作不久,被分配在最僻远的小镇,人地生疏,交通不便,孤独、愁闷笼罩着我。忽然有一天,朋友陈君从邻县来信:失恋了。我邀他来散心。晚上,在街头小饭馆里喝啤酒,喝了六七瓶,离开时又要了两瓶,两人歪歪斜斜地边走边喝边说痴话,引来许多人侧目。后来来到一座小桥上,凉风一吹,似乎酒醒了,朋友也许触动了心事,伤心起来,手一扬,愤怒地将酒瓶砸得粉碎。

  结婚后,有好几个夏天是在老屋里度过的。老屋掩映在绿色当中,四周是茂密的桑林。傍晚,一家五口子一起乘凉,儿子是中心,不会走路时,大家争着摇摇篮,搧凉风;刚走路时,大家争着牵着他的小手一起兜圈子;会说话了,大家又争着给他讲那延续了一代又一代的古老的故事。风轻悄悄的,桑叶懒洋洋地摇曳着,四周是那么的静,天上满是繁星,看着我们一家子,好像认识我们似的。我坐在小凳上乘凉,心头有一种舒适和满足的感觉。

  现在,祖母已永远离开了我们;朋友陈君生活也已经归于平静;儿子也长大成人了。想起这些夏夜乘凉的往事,荡漾在心头的是一阵阵暖意、一丝丝惆怅和一缕缕留恋。


编辑:潘竞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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